大连报业集团主办 多云转阴有小雨 11℃~16℃    
您当前的位置: 大连新闻网>大连新闻>深度报道 >正文
身处舆论旋涡的“爱心麻花”
大连晚报  2013-05-08 04:41
分享到:

  “爱心麻花”团队称,这样的义卖活动还要继续下去。

  “爱心麻花”团队称,这样的义卖活动还要继续下去。

  王官升最近有点累。

  又有人向“爱心麻花”团队求助了——早产女婴小桐桐的爸爸梁明奇希望“爱心麻花”能够再次义卖,帮他救治保温箱里的女儿。这位年轻的志愿者觉得,再次走上街头“义无反顾”。

  在求助声之外,“爱心麻花”团队正深受另一种声音的困扰:4月30日,大量质疑“爱心麻花”的言论出现在微博上。“是慈善还是牟利?”“爱心捐款的账目为何不公开?”这些问题让麻花团队的成员们欲辩无力、“欲哭无泪”。曾经登上央视舞台的“爱心麻花”为何深陷舆论旋涡?民间公益团队因何遭遇信任危机?这些问题再次引起公众关注。

  虽然争议还没有平息,可“爱心麻花”的义卖还在继续。5月6日、7日两天,连续两场义卖在五一广场进行。购买者络绎不绝。王官升忙着把最新的账目公布在微博上,并@给很多人。他说,从“爱心麻花”开始经营的那一天就争议随身。关于爱心麻花、关于民间慈善的争论也会继续。“但是义卖不会停,这个爱心品牌我们要维护下去。”

  关于“爱心麻花”的三个质疑

  质疑一:这是在捐赠还是在搞销售?

  没想到,4月30日傍晚的一条微博,会引起一场“真慈善还是假爱心”的“论战”。这条由微博网友“神秘靠谱的喵了个咪”发出的微博,质疑矛头直指刚刚结束“心向芦山”义卖活动的“爱心麻花”团队。“神秘靠谱的喵了个咪”的微博迅速得到了响应。

  “义卖收入只捐出了10%。这是在捐赠?还是在搞销售?”网友“大连闽丰”认为,以“义卖”的名义,“爱心麻花”的销售成本几乎为零。“销售场地完全无偿、销售者都是志愿者、所得不缴税费……最终只捐出全部所得10%,这样的‘义卖’获利有多丰厚?”“大连闽丰”认为,慈善的光环掩盖了爱心麻花逐利的实质。“帮忙销售麻花的志愿者、购买麻花的捐赠者,他们都知道善款只捐了10%吗?”

  “烤麻花3元一根,炸麻花2元一根。爱心麻花的个头也越来越小。”一位自称曾参与过爱心麻花义卖活动的网友说,同样的麻花,在超市里5元钱能买3根。网友“阳光明媚向日葵”说:“一边高利润一边美名传,还误导大家以为麻花钱都捐掉。我相信,如果你们说明白只捐10%,没几个人还会买。”

  质疑二:账目能不能透明、公开?

  账目不透明、不公开。这是针对“爱心麻花”最为集中的质疑声。

  虽然麻花团队的多位核心成员辩解说,每次义卖的收入和捐赠支出都通过志愿者的个人微博和“爱心麻花网”进行公布,但这种“内部账本”的可信度备受诟病。更多人呼吁能对这个民间公益团队引入“第三方监管”,以此释疑。

  质疑三:没有资质,“爱心麻花”也能义卖?

  有人指出:搞过200多次义卖的“爱心麻花”没有在民政部门登记注册,从法律角度看,志愿者们的义卖不合法。这一说法也得到了民政部门的进一步证实。记者从我市民政部门了解到,根据相关法律规定,没有经合法审批成立的民间公益组织,就没有募集善款、举行义卖的资质。

  一边是爱心满满义卖助人,一边却是“黑户”造成的合法性争议;在滨城大连,面临类似尴尬的不止“爱心麻花”。找不到挂靠单位,无法在民政部门注册,因而无法获得合法身份聚拢更多爱心资金维系和发展公益活动,这成了民间公益团队的发展瓶颈。

  5月4日,网络上关于爱心麻花的争论仍未平息,支持者和反对者的声音几乎“势均力敌”。

  民间慈善,该何去何从?

  这个春天,继红十字会之后,民间NGO也遭遇信任危机。在芦山,李承鹏的团队备受争议;在大连,“爱心麻花”掉进了舆论的漩涡。

  “爱心麻花”的困境,其实是民间公益组织遭遇发展瓶颈的缩影。制度不规范、账目不够透明、身份不合法……种种问题困扰着发展中的“草根爱心”。

  大连理工大学博士生导师柳中权教授认为,政府应该重视其在民间公益组织发展中的引导和管理作用,例如建立一个集中的公益组织服务中心。在中心里实现统一管理、统一办工、统一培训、项目对接、企业加入等畅通民间公益组织与政府之间交流的渠道。另外可以为民间公益组织提供一个可以经常进行信息交流、反映问题的平台,或定期举办政府、企业与民间公益组织的论坛,专门为民间公益组织设置意见和建议信箱等。

  除了更有力的政策外,公益组织自身的发展和建设也极其重要,这样才能保证其公益资金的透明以及运作的专业化。

  大连“爱心麻花”团队

  这个草根公益团队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是在2011年12月。为了救助流浪汉老孟,志愿者汪益宁制作了一批麻花走上街头义卖,善款捐给老孟。此后,“爱心麻花”团队不断发展壮大,截至目前已经组织义卖240多次。2012年,这个团队被评为央视“温暖中国十大年度人物”。

  对话“爱心麻花”核心成员

  汪益宁:

  为了赚钱我不会做麻花

  汪益宁,金石滩爱心养老院负责人。被尊称为汪大姐的她发起“爱心麻花”活动前已是小有名气的民间公益人士。

  记者:“爱心麻花”如今遭受质疑,想过如何面对吗?

  汪益宁:网友有质疑的权力。对捐赠比例我没有发言权。最近我已经退到义卖幕后,不负责管理账目。

  和普通的超市麻花不一样,“爱心麻花”使用的油、面、鸡蛋都是最好的。另外,我们的生产基地在金石滩,要把麻花运到大连销售,有的还要送货上门,光车辆油费和司机人工费就是一大笔钱。

  记者:既然运输费用这么高,为什么不把生产场地搬到大连?有媒体报道爱心企业捐赠过蜂蜜等原料,这也要计入生产成本吗?

  汪益宁:目前我还没有接收捐赠。所有的麻花生产成本都是我自掏腰包。爱心麻花不能单纯用金钱衡量。我们搞了240多次义卖,所得全部捐出的“无偿义卖”有60多次。我告诉你这样一件事:今年春节前有位残疾人订购了20根爱心麻花,他住在西岗区。当时我的车送去维修了,没法送货。于是我打车从金石滩把20根麻花送到他家,收了60元义卖款。打车费是多少?200元。这个成本和收益的比例该怎么计算呢?

  记者:很多人认为,“义卖”只是宣传词,“爱心麻花”是在变相牟利。

  汪益宁:如果为了赚钱,我不会只卖麻花。“爱心麻花”只在帮助弱势群体时才开始制作、销售。哪个生意人会不计成本地做麻花?央视节目组发给我的1万元“温暖基金”我也捐赠了出去,这是为了牟利吗?

  被卷入这场危机,让我感觉爱心遭到践踏。但这条爱心道路我们会继续走下去。这是对质疑的最好回应。

  王官升:

  有造血功能才是“真慈善”

  王官升,爱心麻花团队的最初发起者之一,也是目前志愿者团队的实际管理者。5月6日,他接受了记者的采访。

  记者:10%这个捐赠比例是如何计算出来的?

  王官升:我们销售的爱心麻花分为3种。烤麻花3元一根,炸麻花2元一根,脆麻花5元一包。我们的慈善捐款被称为“麻花基金”,占每次义卖所得的10%。也就是说,一根烤麻花卖3元钱,每根捐出3毛钱。在义卖中往往出现这样的情况:有人花100元买了一根3元钱的麻花,除了正常的10%捐赠外,多出部分的97元也滚入麻花基金,用于救助他人。10%这个比例并没有很精细的计算,我们都不是专业财会人员,只能粗略估算成本。

  记者:红十字会眼下为人诟病,症结之一是10%的善款提留比例。我们只捐出义卖所得的10%,提留的比例更高。既然是义卖,为什么只捐出很小的一部分义卖所得呢?

  王官升:这不能相提并论。我们提供了麻花,有成本开支,并非募集善款。在义卖活动初期我们也有过争论:是不是完全无偿义卖,把所得全部捐出?但这个方案被否定了。因为我们能力有限。无偿义卖很快就会“失血”,没有能力去帮助更多人。爱心难以为继。很多人认为:义卖所得就要全部捐出,但他们没有考虑到组织活动的成本开支:制作横幅、志愿者的交通费用……

  我觉得“有造血功能”的慈善行动,才是真正的慈善。

  记者:很多人并不知道10%这个“捐款比例”,你觉得在宣传上足够透明吗?

  王官升:很多购买者和参与义卖的志愿者都不清楚这个捐款比例。我们在宣传上的确有疏漏。活动的规则不够透明。

  不够透明的还有账目。“麻花基金”已经累积到近13万元。这笔钱由5个志愿者互相监督管理。我们有账本,但条件所限只能通过微博和团队网站公布。可是微博有即时性,网站也没有专人维护。因此在公开程度上肯定有局限性。另外网友的质疑我们也承认:团队没有专业财会人员,账目管理也没有第三方监督。

  一次在周水子搞义卖,混乱中义卖款少了100元,这个钱是我们自掏腰包垫上的。我们不专业、制度也不够规范,但我们是凭良心在做事,在记账。

  记者:爱心麻花的规模越做越大,或许有一天麻花基金会达到7位数、甚至8位数的规模,考虑过请第三方的监督审计机构来核查账目吗?

  王官升:我们也考虑过。但目前这还不现实。因为没人愿意提供免费的法律支持和财务审计。现在爱心麻花团队甚至没有一个全职的志愿者,因为我们不敢轻易动用基金来“养活”工作人员。那样质疑声就更高了。

  更敏感的是身份问题。“爱心麻花”其实一直在打擦边球,没有合法身份,是在夹缝中尴尬前行。这不是我们不想合法化。从组建团队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试图申报备案,但一直没得到批复。

 

■文首席记者万恒 实习生苏晨 图由“爱心麻花”团队提供